心是孤独的猎手

[ 这是你的夜晚 ]

你本想把这些记在本子上
但不幸的是它再一次写满了
所以无奈地使用手机

凌晨两点
你像个神经病一样
独自站在楼顶的小台子上发呆
天空橘红色
所有的窗子都是一个又一个暗不透光的黑洞
连附近施工的工地也安静下来
你塞上耳机
听他们用你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歌唱
你很想饭饭
你发短信给一个女孩
你向下望的时候产生一种飞身而下的欲望
带来极度的兴奋因而心跳加速
但你又抬起头
某种情绪已然膨胀得无法收拾
你穿着宽松肥大的棉质男生Tee和柔软的长裤
仍然觉得这夜晚有些凉
你开始幻想
你开始假装
你演独角戏
你十指扣合
轻抬胳膊
把它们覆盖在你那只过于挑剔且敏感过度的脆弱的胃上
你的口腔似乎再一次上涌昨夜难以忍受的液体

你觉得爽死了
你昨晚把胃酸 胆汁 药液 辣椒 口水
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你坐在马桶边翻着一本菜谱
几分钟一次
吐到背脊酸楚难耐
吐到抓着头发哭泣
你躺在床上让自己尽情燃烧了一整夜
你成功地一次次把药吃下去又吐出来
你很想立刻去医院
可是已经太晚
可是你毫无力气
可是你不想惊扰一直为你忙碌和忧虑的母亲香甜的安眠

你昨晚在浴室马桶边哭泣
你今早在输液的床上哭泣
你现在一个人在这台子上哭泣
你一开始站得笔直
面对这一个孤独安静的庞大世界掩面哭泣
直到累了
于是蹲下身子
开始一声大于一声的喘息和啜泣
那些温热绵软的液体顺着掌心流向手臂 有些痒
你时而停顿
却无法停止
其实没有任何缘由
你只是被强烈的情绪控制
你只是身体不舒服得有点难以忍受
你只是感觉那些饱含热度的液体向你的眼眶和鼻腔涌来
然后果然感觉好很多

于是三点又高高兴兴跑去洗脸
你对着镜子眨眨眼睛
开始怀疑是不是又是药物过敏
甚至比上次还厉害
你下午难得来了食欲却什么也不可以吃
你突然决定以后不想吃东西时要坚决不再吃了
因为身体已然声明他并不需要食物
你也想起了一个人随手拿起你扔在窗台上的血液化验单
沉思片刻警告你身体可能有炎症要注意
后来妈说当医生的大姨也这样说
哎呀
真是对此人刮目了
果然学了点本事

然后你终于有点睡意
从三点四十睡到五点四十
是的确严整的时刻
去洗澡 水有点凉
你想挤干净牙膏管里剩下的部分
却发现挤出太多
你
你要挑一条长裙准备去输液

好了
总结
你又要总结
你和你的胃一样
过于敏感
过于挑剔
过于脆弱
并让人难以忍受

[ 这是你的白天 ]

我真高兴你打电话来
我真高兴你没有突然消失
我真高兴你坐下来说 睡一觉吧我在这儿
我真高兴你很自然地摘下我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我真高兴你随手合上我摊在腿上的书
我真高兴你再次摆出那副茫然的表情问我又笑什么
啊呀
我就是无法控制地笑啊笑
你也撇着嘴笑起来
两个神经病

我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见你坐在那边和一个输液的小姑娘一起看电视
那部可爱的动画片 喜羊羊和灰太狼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你的表情
你偶尔和那对年轻的母女说话
然后我拿着手机录入这些琐碎唠叨无意义的小句子

我想让你念书给我听
我想和你旁若无人地亲吻
可我低着眼皮看你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想就这样盘腿坐着
看你坐在一尺之外的床沿塞着耳机
的确
我们的确无话可说
我只能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看看床单干净的蓝色
开着窗户吹吹微凉的夏风
因为是南面靠窗的角落
我露出的腿和脚被日光照得白亮

我只好继续看 巴厘岛女人 - 海尔曼